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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年7月25日星期四沱沱河晴
白玛卓玛家丢了一个放羊的孩子,文嘎一大早驱车去寻,未果。
借宿一晚后,靳勇早晨拦截一辆出租车离去。刚送走他,来了两位单骑赴拉萨的年轻人。一个是大同的工人,另一个是武大的硕士研究生,他们是在网上相约的,听说还有女生,身体已经吃不消了,正在休整;还有几个博士,大概已经过去了,没在保护站停留。
由于新娘及其亲属要坐我们的车,人多车小,我们分批去新郎家。16:00,耿嘎、扎嘎、东周、余虎和文嘎带上铺盖先走一步。19:00,扎嘎和文嘎驱车返回。他们说路很难走,都是灰,一回来就扑打车上的尘土。
扎嘎为我们准备了晚餐,今天他值日。在伙房帐篷里我跟他聊了起来。他说,在这里工作不是为了钱,随便出去打工也比在这儿挣的多。主要是他喜欢动物。野生动物在这里自己生活,没人养它们,也活得好好的。可是人一猎杀,它们就遭殃了。扎嘎说,这个世界如果光有人活着,那还有什么意思呢?如果我们现在不保护它们,我们的子孙后代就看不到它们了。
这使我想起了《人类环境宣言》(1972年斯德哥尔摩)中的一段话,“为了这一代和将来的世世代代的利益,地球上的自然资源,其中包括空气、水、植物和动物,特别是自然生态中具有代表性的标本,必须通过周密计划或适当管理加以保护。”
扎嘎对自己的前途非常清楚,他说,现在他一腔热情保护野生动物,付出的是青春,收获的是疾病。等老了干不动了,这里不要了,回去别的工作也干不了。
晚饭后,新娘从西藏那曲过来了,按照这里的规矩,她在过门前不能住在新郎家,今晚她和陪同前来的哥哥只能在我们的帐篷里将就一下。她看起来应当只有十几岁,因为她哥哥至多也不超过二十岁。她跟新郎从未谋面。这让我很吃惊。
2002年7月26日星期五沱沱河晴
早餐后,文嘎驱车,载上新娘,沿着崎岖的山谷往新郎家进发。这次探访类似一次小规模的巡山,山中根本无路可循,不过是从山上滚入山涧的利石堆砌而成的“路”。有好几次车子从75度的山坡往下滑,吓得我直呼,“不要!不要!!我要下车!我要下车!!”搞得文嘎和扎嘎哈哈大笑,他们说,这算什么,巡山的路比这还要险。他们的车技真是高超,在我认为不可能走的地方他们硬是闯了过去。
行车的惊险也带给我一丝收获,沿途我看到了一只藏野驴,它离得是那么近,淡棕红色的毛发配上雪白的肚皮,显得特别俊俏。个子大得象家养的马,而不是驴。跑起来象跳慢三,四蹄悠哉悠哉的。而且蠢得很,总是跟着我们的越野车跑。文嘎和扎嘎说,藏野驴就是有这个特点,见了车子在躲的时候搞不清方向,总是跟车子并驾齐驱,有时候甚至越跑越近。真是一只可爱的蠢驴啊。
在路上我还看到一只黄羊、两只雕,扎嘎看到了一只喜玛拉雅旱獭。它们都离得很近。这个时候我才感到我似乎正在靠近大自然的心脏,一种莫名的敬意油然而生。
文嘎说,扎多(新郎之父)家快到了,而后就鸣起了喇叭。四处望望,看不到任何有人烟的迹象,我感到很纳闷。正在困惑中,车子翻过了一个小山岗,几堆牦牛粪和一座被蓝天映衬得格外红的土坯房跃入眼帘。除了几头牛马和两条狗,再无其他。这就是新郎多吉才旺的家,新娘未来生活的地方。连个邻居都没有。太让我吃惊了!就这么一所孤零零的房子。这真是彻底的天人合一啊!
新婚仪式很简单,新娘从车上下来,踏在用青稞拼成的形吉祥符上,由公公扎多引入房内。在未见到新郎之前,她的头巾是不能揭开的。因此到现在我都没有看清新娘的长相。而新郎要在中午一点之前回避新娘。真把人等死了!
午后一时一刻左右,19岁的新郎终于千呼万唤含羞露面了。两个新人第一次接触头都埋得低低的,谁也没敢看谁一眼。紧接着献哈达,新娘的叔叔口中念念有词,经耿嘎解释我和余虎才知道,那是亲朋送的贺礼。这时我才发现前来参加婚礼的除新郎的表哥外,就是我们了。一问才知,他们的亲戚都离这儿太远了,或者忙生活,来不了。甚至新郎13岁的弟弟由于放羊,直到傍晚时分才回到家里。扎多说,山里有狼,他们家的牛羊已给吃掉好几只了。有人看着好一点。
新郎的姐姐巴珠是特地从格尔木赶来参加弟弟的婚礼的,她在格尔木开了家茶馆。跟弟弟和父母不一样,她能听懂我说的汉语。她的皮肤白白的,跟家人形成了很大的反差。我想给她盛装的样子照张相,她说,回来以后已经不习惯这里的生活了,尤其是藏服,特别重,穿起来特麻烦。山坳里没有蔬菜和水果,看着家里的大盆羊肉,她一点都吃不下去。她说,过两天她就回格尔木。我想如果新娘去格尔木呆上一段时间会怎样呢?
扎多在这里住了20多年了,他是白玛卓玛——就是代保护站饲养藏羚羊的那户牧民,实际上我们这次婚礼之行是对友好牧民的礼节性探访——的弟弟。今年他头一次打算把家往上搬。他说,他家养了二百只羊,四十头牛和五匹马。牧草逐年减少,今年他不得不往高处寻找新的草场。和白玛卓玛家一样,他家的孩子从未受过教育,新郎多吉才旺甚至连门都没出过。
献完哈达,宾客和主人寒暄一阵后,一对新人开始向亲朋献酒。酒是自家酿的青稞酒,虽然我知道高原饮酒的危险,还是禁不住想尝尝,边上几位大男人也拿出不喝不可的架势。酒是用碗敬的,初尝一口觉得很清淡,就放胆一口气喝干了。没想到这酒跟黄酒一样,后反唐。只一会儿工夫我就气喘不过来,一坐就难受,只有慢慢地走动着才会好受点。这样一直持续了至少半个小时,缺氧的症状才有所好转。这碗酒让我记住了这个山坳中的一所小房子和它的主人。
敬完酒后我们继续婚宴,吃了一种叫曲拉的东西和奶片,都是奶制品。难怪巴珠不习惯这里的生活,一点蔬菜都没有。唯一象蔬菜的是酥油茶,那是用老茶根做的,加了酥油和盐。这一点点维生素可以帮助他们消化一天到晚吃的牛羊肉和乳制品。酒后,几个人都沉沉地睡去。到了晚上七时半,看他们还没有要醒的兆头,心里开始着急起来。我一会儿弄扎嘎,一会儿戳耿嘎,终于开始起程了!想到还要走来时的“路”,不免心有余悸。
今日我值班,回到帐篷就烧晚饭——今天便宜我,只烧一餐。刚吃完,来了个内蒙古籍朝圣的人。他已经徒步从拉萨返回了。
2002年7月27日星期六沱沱河晴
晨起饭后,扎嘎、东周和文嘎穿上制服,跟耿嘎一道,拿上“停”字牌,下到青藏公路边缘查车,并分发藏羚羊保护宣传画。一辆来自西藏林芝地区运输云杉的大货车被叫停。耿嘎和扎嘎查了司机所携的十五种证照后认为,林芝国税局出具的各种税全免证明太简单了,耿嘎提醒司机说,以后应当分别出证明。最后还是放行了。在处理税费问题上我跟耿嘎争了半天。
午餐后,保护站四人去参加一个葬礼,我和余虎由于是陌生人只能在帐篷里休息。正睡着,格尔木市电信公司来人开挖帐篷内光缆位置土石,我只好又爬起来。刚穿好衣服,眼神还没定好,迷糊中看到罗延海微笑着站在我的面前。我还以为是做梦呢,后来又看到了王海林、扎西才仁、老陈和刘新远,还有一位陌生的年轻姑娘,我想应该是那个从湖北赶来的志愿者——覃兆梅。原来他们是陪三位专家一路从不冻泉上来,考察各保护站的情况的。罗延海提供安全保障,王海林提供技术指导,这是他们的最后一站。
专家正在白玛卓玛家看小居里和爱羚。中科院西北生物研究所的研究员苏建平博士在院子里被我逮个正着。从他那里我了解到,这次前来考察的三个人除他外,还有青海省畜牧科学院的于明胜教授和中科院动物研究所的一位在读博士。这三家单位联合从青海省科技厅申请了一个课题——“藏羚羊种群生物学及其保护措施研究”,经费180万,时间3年,主要研究藏羚羊迁徙路径及生活习性和藏羚羊人工驯养繁殖的可行性两大领域。管理局是该项目的合作单位,苏博士说,经费可以也应当共享。这次上山,主要是实地考察,想从保护站工作人员那里了解藏羚羊的迁徙习性,以便日后制定科研项目实施计划。
三位专家看了牧民代养的爱羚和小藏羚后,询问了饲养情况。他们对自然保护区的划分标准、保护站的设置、管理局的职能、巡山队的装备和职责以及藏羚羊的人工驯养等提出了很多建设性的意见。
苏博士说,目前自然保护区是按行政区划设立的,这样就形成了西藏羌塘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新疆阿尔金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和可可西里国家级自然保护区三区保护藏羚羊的分裂局面。没考虑野生动物的迁徙路径和其他生活习性,是不合理的,三区应重新划分。从藏羚羊迁徙路径考虑,管理局设的五个保护站也不合理。不知苏博士一再声称的所谓的藏羚羊迁徙路径有无具体所指。
苏博士对保护站的工作提出了看法,他说,目前保护站只抓盗猎,不搞科研,这是不行的。而且工作效率差,巡山装备落后。他建议用气垫船取代汽车,这样一个人就可巡逻一百平方公里。
于教授认为管理局无科研是省上的问题,而非局里的问题。他仔细向耿嘎和扎嘎询问了巡山途中所见藏羚羊的情况,耿嘎说,修青藏铁路之前,在沱沱河一带可看到200只大的藏羚羊群。现在没那么多。每次巡山平均也可见到200只大的羊群。
于教授建议,巡山队员每次巡山时除了抓盗猎分子外,还要做藏羚羊调查登记工作,若干年后,等累计数字一出来,管理局打击盗猎工作的成绩就可显现出来了。藏羚羊的种群数量也不再是个未知数。
在看了爱羚并向扎嘎询问了两只藏羚的饲养情况后,于教授建议,尽早放养藏羚,让它吃草,脱离人的驯养。他说,爱羚所在的那一群羊我抓不住,可爱羚却很容易就抓到了。如果不尽早放养,恐怕就丧失了回归自然的能力。但耿嘎不同意他的看法,他说,爱羚还在发育,再过两个月等它成熟了,让它呆在这里它也不会呆。
2002年7月28日星期日沱沱河——格尔木晴
早餐后学习。午餐时间,耿嘎宣布今日下格尔木。高兴得我欢呼雀跃。来沱沱河十天了,什么都能忍受,但最不能忍受的是这里的环境:
首先是噪声。沱沱河保护站是所有五个保护站中唯一一个紧挨着青藏公路的保护站(比不冻泉还要近,且是个门户封闭不严的帐篷保护站),日夜穿梭的过往车辆和工地机器的轰鸣在晚上睡觉的时候显得更是震耳欲聋,似乎连睡的床都在摇晃。好几次我都怀疑是睡在工地上。
其次是灰尘。繁忙的青藏公路上每过一辆车(多数是大型卡车),腾起的尘烟就象《西游记》里的黄毛怪出山一样,直扑我们的帐篷(这儿风也大),一眨眼的工夫,被子、床单、书、桌子上一抹就是一层细沙,摸起来象砂纸。
最后最不能忍受的是没有厕所。扎西德吉在的时候,两个人还能有个伴;她走了以后,每次方便都象打仗,先走上老远老远的路,侦察地形,四顾无人后,赶紧解决,再仓皇逃回。在这一点上人还不如某些野生动物。某些野生动物大小便还有个集中的地方,但这里的人则是遍地开花,随地而撒。一不小心你就可能踩上前人的“遗迹”。
后来工地的简易厕所(就是深坑上搭几块木板,周边用彩条塑料布一裹的茅厕)修好了,但外面悬挂的木牌(正反面分别写着“男”、“女”)显然是无用的,几乎每次去那里我都要拉个人“站岗”,余虎、耿嘎、文嘎和扎嘎都扮演过这个角色。爱喝水的我为了少找麻烦,白天尽量少喝水,晚上则早早打住。
总之,清早起来最痛苦的是方便,站长耿嘎在我日复一日的聒噪下,也投降了,他说,下次你来,一定给你挖个坑。
在二道沟吃了中饭,顺便又去附近一个工地看望玉树老乡后,15:50左右我们的车子复驶入青藏公路,奔赴格尔木。在二道沟、风火山口隧道、五道梁、西大滩等处都看到了很多垃圾。
走过很多地段,看到路两旁的土地上有大片大片白花花的东西,我以为是盐碱地,耿嘎说是霜。看来真应了某位研究高原生态的学者的话,这里每天都有霜冻。所以,植物不能长得太高,一般是扒着地皮,这样在正午的时候,能够充分吸收地表的热量。
沿途不时看到成群的牛羊在一些长着稀稀拉拉矮草的山坡上食草。我有点担心地问耿嘎,这样放牧会不会使荒山更荒,耿嘎感慨地说:“今年雨水大,这些山坡绿多了。以前这里哪有草啊!”我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今年雨水大的说法了。据说,今年是格尔木市40年不遇的丰水年,很多地方荒山都披上了绿装。因此有人说,气候变暖对青藏高原未必是坏事。
途经五道梁、楚玛尔河和不冻泉时照例到站上一望,五道梁的昝明华在烧晚餐,他近日打了三天吊针,昨晚头痛欲裂。看他的精神是不太好。楚玛尔河无人,后来在赴不冻泉的途中碰上了楚玛尔河保护站的站长木玛扎西、拉巴和嘎玛图旦,他们刚从工地回来。到了不冻泉,本以为会见到小钟和陈龙,不想丹真扎西说,小钟感冒了,他俩已经下山。只呆了一会儿,耿嘎和文嘎到厨房抓了根骨头,边啃边开车,又上路了。
24:00,抵格尔木。我们先奔耿嘎推荐的西波烤羊肉店吃饭。那店经营到4:00。耿嘎显然跟老板很熟,见了面很亲热地打着招呼。我们点了烤羊蹄和烤羊肉串。烤羊蹄的味道,一言以蔽之,爽!余虎吃到最后嘴都麻木了,还在念念有词,“好吃!好吃!”这次在格尔木真正领略了什么叫烤羊肉串和烤羊蹄。
1:30,我们回到局里。
2002年7月29日星期一格尔木晴
早餐后,跟余虎、耿嘎和文嘎一道去泰隆宫洗澡。去格尔木市购物中心买日用品,回来后洗衣服。
下午在肖鹏虎的宿舍见到北京林业大学山诺会(SINOL)的三个会员:常江、康健和王强。他们自1998年以来就一直保持着与可可西里管理局和索南达杰自然保护站的双重关系。这次是赴索南达杰保护站开展为期8天的志愿者活动。整个行程由三江源生态环境保护协会安排。
山诺会成立于1994年,开始主要组织野外生存、探险活动,1996年参与承办了全国首届大学生绿色夏令营活动,1998年参加创建索南达杰保护站的了望塔。此后,每年暑期都组织会员参加野外科学考察活动。比如天津小滦河野生动物调查。
山诺会共有会员1000人左右,占在校学生的10%。该会曾促成了学校食堂取消一次性餐具如筷子、塑料碗、塑料勺和塑料袋等的使用,在高校中影响很大。他们有自己的网站。
老陈、小孟从卓乃湖保护站下来,站上只有玉成。小覃也刚从五道梁下来。与此同时,小钟和陈龙则上山奔赴沱沱河保护站。
晚餐前,与肖鹏虎一道去医院看望住院治疗的耿嘎,初诊为肺炎。晚上还需小赵陪夜。
我们四人从格尔木人民医院出来后,到一家小炒店吃饭,上菜前,罗延海及夫人王小莉赶了过来。这次吃饭类似狂欢,时间拖的很长,吃完,又到格尔木市购物中心广场喝啤酒,热闹中,余虎、老陈、小孟和刘中从西波烤羊肉店拎着烤羊蹄等过来。
2002年7月30日星期二格尔木晴
早餐后去医院看耿嘎,本来今日上卓乃湖,但车的活塞坏了,需修理。
来到格尔木已有些时日了。发现这个不大的城市有很强的收费意识,不论是在街头还是到商场购物,上厕所都必须交钱,而且一般是3毛。但这并没有改善厕所的卫生条件,有些厕所就是茅厕。
几次上街还注意到,格尔木市的绿化树是白杨,与很多大城市不同的是,白杨不是一棵棵分开种的,而是连成一片,一道街两旁形成了两片树林,傍晚时分会有专人往水曹里灌水。行人如果在天黑后贪便宜不走人行道而抄近路过马路的话,就极有可能一脚踏进“大河”里。看来,这个城市的绿化成本是非常高的。
晚餐后,和余虎、小孟、老陈上街买感冒药,到静闲居喝茶。快结束时罗延海夫妇赶到,又喝了点啤酒。
23:30,回到局里,人人都很兴奋,又聊了半夜。
2002年7月31日星期三格尔木——三岔河——格尔木多云
昨日说,今日九时出发赴卓乃湖,但车子昨晚大修至24:00,今天仍在小修。直至中饭吃过,加油、买生活补给品又花了点时间,15:00,扎西才仁才驾车载楚玛尔河保护站站长木玛扎西、去不冻泉的小覃、余虎和我上路。此时老陈和小孟已先行赴五道梁。
行至青藏公路三岔河段,遇上三起车祸,堵塞的车龙绵延达5公里,从17:15一直等到20:40,车龙还无任何缩减迹象。为避免在野外过夜,扎西才仁决定驾车返回。22:20回到格尔木。
我们把行李放回房间后,又奔马强吃羊肉串。快吃完时罗延海夫妇赶到,时已近23:00,又换至西波烤羊肉店,23:30,我先回到局里。小覃、肖鹏虎和余虎2:00返回。余和肖又聊到5:00。
2002年8月1日星期四格尔木——不冻泉晴
昨日罗局长说,借我们上山的机会,顺带一挂钢窗给不冻泉,钢窗要订做,卓乃湖的车子还要修,今日只能下午动身。因此,早餐后去医院看耿嘎。下午整理日记。
17:30,扎西才仁终于驾车上路了,我们祈祷那该死的堵车已经结束。谢天谢地,路况不错,21:40抵达不冻泉。
我们刚下车就看到不冻泉保护站代理站长王周太、巴德和丹真扎西正在扭送一个闹事的酒鬼。据说那酒鬼进入一个理发厅洗头,却拿开水烫服务员,砸窗户,打人。到了保护站,这家伙却没了一句话,怎么逼都不开口,吐了一地。直到夜里三、四点钟,扎西才仁还听到王周太的审讯声,“起来!喝点水!”早晨,中铁五局一沙场老板把他领了回去,并保证会随叫随到,赔偿理发厅的损失。
在吃晚餐时碰上了才仁文秀,他是在格尔木看了病后,自己搭车上来的。由于天色已晚,按照罗局长的叮嘱不宜在无人区行车,因此我们决定今晚在不冻泉留宿。
2002年8月2日星期五卓乃湖晴
早晨,刚洗好脸,才达书记、刘中、韩宗隆、嘎玛图旦和吕长征从五道梁下来。原来他们刚刚参加完沱沱河沿的赛马会,昨晚24:00从五道梁出发,3:00到了楚玛尔河,由于太疲倦了,就躺了一会儿,到达不冻泉已是8:30了。吃完早餐还要下格尔木,为的是搭乘16:40开往西宁的火车,再转乘去乌鲁木齐,参加8月6日—8月7日,在新疆库尔勒市召开的“青、新、藏”三省区藏羚羊保护研讨会。届时,国家环保局、国家林业局、国家森林公安局、国家濒危物种进出口管理办公室和国际爱护动物基金会(IFAW)的代表将出席。
9:15,我们朝卓乃湖进发。行至青藏公路2928处,扎西才仁发现管理局所立“保护区、核心区禁止通行”的宣传碑斜了,此前这碑曾倾斜两次。他怀疑碑的倾斜跟在附近修补青藏公路的天路公司的施工车辆的频繁出行有关。他随即和文秀从车上下来,走入该公司的一个施工驻地,要求其负责人尽快把撞歪的碑用水泥加固。
从2941处下到草地,我们开始驶入赴卓乃湖的缓冲区。在路口我们发现铁路施工队倾倒了共9车18方建筑垃圾。扎西才仁说,该处此前已有一次倾倒行为,后来局长都出面了。考虑到我们要及早赶到站上歇息,扎西才仁说,后天再出来找铁路局查明此事。
从青藏公路2941处到卓乃湖保护站有22公里的路程。这是真正在无人区行车,视野很开阔,但车子不能随便想开到哪儿就开到哪儿,必须沿着以前的车辙走。由于道路崎岖不平,车速只能限制在一档或二档上,这样就特别耗油。扎西才仁打开录音机,一边开车,一边踩着DISCO的乐点扭着肩膀,搞得我和余虎也受了感染。不过即使没有DISCO,我们也不能稳坐泰山,路起伏很大,经常又要越河床,所以我俩不断地被吉普车抛来抛去。一会儿头给碰到车顶上,一会儿胳膊又给撞到车门上。我是大叫“过瘾!”余虎是直呼“痛快!”实际上我俩给颠的直咧嘴。突然从磁带里听到了“笑傲江湖”的曲子,我一下来了精神,跟着唱起来。这时候还真有点想撒野的狂劲。
沿途我们发现了很多纯净水瓶、铁罐、塑料、丢弃的衣服、鞋子、橡胶等物。扎西才仁说,这些垃圾是地质队和地震考察队留下的。我们是走一路捡一路。真应该对他们加强环境保护宣传教育。
这里是野生动物的天堂,沿途我们看到了三群藏羚羊,分别是三只一群、两只一群,还有盐湖附近的百余只一群。从望远镜里观看,淡红色的身影相互挤压着,蔚为壮观。还看到了一只蒙古百灵,一只藏野驴。
吉普车越过十个河床后,远远地一个小白点浮现在雪山下。“那就是我们的帐篷。”扎西才仁说。实际上自从驶入无人区的路,我们就一直朝着雪山的方向行进,那雪山——西昆仑玉虚峰目测是那么近,我一再地追问扎西才仁和文秀,“到了没有?还有多远?”总以为就在眼前,一会儿就到了。实际上,车子到了帐篷门口的时候,感觉雪山的距离并无变化。
卓乃湖保护站与沱沱河保护站一样,是个帐篷保护站,两顶帐篷中,白色的圆锥体形的作伙房,另一顶墨绿色的四方体的用来住人。规模都比沱沱河的小很多。住人的帐篷是爱立信今年刚捐的,比较新,封闭性特好。听第二批志愿者上海的许大跃说,另一个上海的志愿者何华龙分到卓乃湖后,只呆了一晚,第二天就耷拉着脑袋给送回了不冻泉。据说,是爱立信捐的帐篷密封性能太好,里面又燃着煤炉,何华龙本来就有点高原反应,到了这里越发缺氧,半夜三更从帐篷里跑出去换气,大叫:“我难受!”
快到帐篷门口时,扎西才仁按响了汽车喇叭。这个时候我很激动,本以为独守帐篷5天的玉成会满怀兴奋地跳出来迎接我们,然后我们给他一个拥抱,给他一点犒劳。没想到帐篷门帘一直紧闭,没有动静。我有点担心,会不会出什么事?
跳下车,文秀唤着玉成的名字掀起了帐篷的门帘,我心怀不安地和余虎跟在后面。原来这家伙在睡觉!早上吃过饭,他抄了一会儿《中华人民共和国野生动物保护法》,倦了,就躺下睡着了。真是好睡眠!连汽车的喇叭声都听不到,要是换了我,在无人区可能最在意的就是机器声,耳朵都会竖起来的。
没等我们犒劳,勤快的玉成收拾一下蓬乱的头发就钻到厨房帐篷里准备中饭去了。扎西才仁知道我和余虎不习惯吃羊肉,在格尔木办伙食时,特地买了猪肉和牛肉。玉成做了三菜一汤:青椒牛肉、蒜薹肉丝、南瓜肉丝和一碗番茄蛋汤。我到帐篷里看了一下,很矮,1米85的玉成每进一次都要低头哈腰。案板放得很低,切菜必须弓着腰才够得着。炒菜产生的油烟跑不出去,几乎全被人吸收。
在卓乃湖吃的第一餐感觉比沱沱河好多了,虽然玉成只有25岁,在家里又是老幺,但他烧的菜确实不错。
吃完饭,玉成和文秀邀我们去探访保护站门前的小溪——我们的饮用水的源头。走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找到了,还看到很多红景天——一种抗高原反应药的原材料。在这里我第一次领略了高原湿地的风貌,地下的泉水汩汩地往上冒着,清澈可鉴。这与我原来的想象不一样,我以为这些水都来自雪山上消融的冰雪。
我们拣了几块草皮躺了下来。太阳很大,一会儿就有点招架不住。文秀和玉成精力充沛,两个人玩起了擒拿术,你追我赶,各有胜负。玉成还给我们展示了他令人吃惊的双足跳,从至少三米宽的小溪的一侧跳到另一侧。
两个多小时后,我们回到帐篷,扎西才仁把从格尔木带上来的西瓜切了,大家分而食之。我注意到玉成把垃圾倒在门口的一个深挖的大坑里。他说,食物残渣和纸张这些可降解的垃圾要么掩埋,要么烧掉。玻璃、铁制品、塑料、橡胶等垃圾则要集中存放,在下山时带回格尔木。
晚上这里没有电,我们点蜡烛。小小的帐篷里显得很温暖,外面则狂风呼啸,黑漆漆一片。这个时候真正体会到了老许说的这帐篷封闭性能特好的益处。玉成拿起一根笛子吹了起来,他特别爱唱歌,据说,能把《格萨尔王》完整地唱下来。他还向我们展示了他的绘画“作品”,确实不错!那复杂的藏雪狮的每一根毛发都画得很细腻。还有让我们瞠目的“魔术”表演。这家伙很会消遣嘛,这样,我能想象得出他一个人独守帐篷时是怎么打发时间的。帐篷里还有一台收音机,他还可以听听评书什么的。
卓乃湖同样没有厕所。扎西才仁给我和余虎宣布了“方便”的纪律。必须走到帐篷背后100米之外的一个小河床,才能“唱歌(小便)跳舞(大便)”,违者罚做俯卧撑一百个。我把他们全部赶进帐篷后,跑去试了试。人蹲下还能看到帐篷的1/3。不过这里是无人区,比沱沱河好多了,至少不会发生“方便”时撞上民工的尴尬事。
2002年8月3日星期六卓乃湖——库赛湖晴
昨晚三点,烟囱被大风吹倒了,幸亏扎西才仁睡觉浅,先闻到煤气味,赶紧叫醒玉成,两个人忙活了半天才把烟囱固定好。
早晨我烧了稀饭,还跑到小溪旁打了水。玉成闻声赶过来接,他有点吃惊。第二批志愿者来自浙江义乌的金日升壮壮的,但只打了半桶水就喘的不行,连歇了好几次才把水弄到帐篷里。老陈也告诫我不要打水,我不过是想试一下老陈说的是不是有那么严重。没找到玉成打水的地方,只打了半桶水,拎着感觉还吃得消。玉成很关心地问我,“梁老师,你为什么不喘啊?”他说来卓乃湖的志愿者几乎都喘,只有我和老陈例外。这多少听了让人得意。也是,到高原快一个月了,体质适应得也差不多了,不可能象在不冻泉和沱沱河那样动不动就要吃药,还穿着羽绒衣,一刻也不敢脱。
吃完早餐,9:00左右,我们五人驱车赴60公里之外的库赛湖巡查野生动物的种群分布和数量。
这一路可把我们折腾苦了!去的途中车坏了8次。原来是在格尔木加的汽油中掺了水和沙子,致使车的化油器一次次地被堵。文秀、玉成和扎西才仁每个人都用自己的嘴吸过油管。我递给文秀一块巧克力,他边嚼边开玩笑说,“真好吃!嘴里什么味都有。谁要是现在把打火机打着了,我满嘴就会‘轰’的一声……”这时候我理解了他们在真正的巡山途中车子坏了所遭遇的危险。而今天我见到的故障不过是小菜一碟。
尽管很懊恼,又帮不上忙,只能在边上递递糖果、巧克力什么的,但还是有值得安慰的地方,在磕磕绊绊中,沿途我们看到了很多野生动物:盐湖附近看到藏羚羊三次(有15只一群(含4只羊羔)、2只一群和1只一次),海丁诺尔湖附近亦看到藏羚羊三次(9只一群、1只一次和3只一群),库赛湖附近看到藏野驴4只和藏羚羊十几只。沿途还看到了地震造成的网状的地裂,扎西才仁说,到了可可西里西部会看到比这儿宽得多的裂缝,最宽的地方大卡车都能掉进去。
越野车屡坏屡修使我特别沮丧,扎西才仁说,无论如何都要赶到库赛湖,哪怕在那儿过夜。他做到了。天际一抹宝石蓝的丝带状物一点点浮现在视野中。不知怎的,跟帐篷背后的西昆仑雪山一样,眼看着近在咫尺的东西,走了好久感觉距离还是没有变化。终于一片大水呈现在眼前!
库赛湖有240平方公里,盐水湖,我尝了尝,果然是咸的。由于没有人类的活动,这个湖目前还看不到任何被污染的迹象,一片湛蓝,清澈见底,天色湖光连成一片,相互辉映。也许是天空变幻的云影所致,从不同角度观察,湖的颜色不一样。我们的车子只能远远地停在土质较硬的地方,以防陷车。
回到车上,大家把吃的东西拿下来,找了块草地,背依西昆仑雪山,开始了我们的午餐。一边啃西瓜,一边眺望库赛湖,真是享受!正吃着,玉成和文秀突然放下手里的干粮朝着雪山的方向跑去。一会儿他俩手里各捡了一个白花花的东西,好像是兽骨。走近一看,两块骨头一拼,原来是藏野驴的头骨。文秀说,这头野驴估计是被狼吃掉的,如果是自然死亡,它的牙齿不可能这么完整无缺。多才多艺的玉成又动起了脑筋,他拿刀子把西瓜皮削成耳朵状、眼睛状和血红的舌头状,插进头骨,一头藏野驴就这样“复活”了!我拿着拍了张照片,骨头沉甸甸的,好像装了很多东西,只端了一会儿手臂就酸了。看来这头驴块头不小。
出来的时候谁也没带表,考虑到车况不好,我们吃完了东西就马上开路返回。这辆北京战旗果然没辜负我们的预期,回去的路上又坏了6次。还好,我的耐性已经给磨出来了。车每坏一次我都给它来个倒计时,“还要坏X次。”我对扎西才仁说。我想跟来的时候一样,至少要坏8次吧。
吃了东西,喝了很多水,自然要方便。他们四个很简单,跳下车,只要背对着车上的人就行了。我就麻烦了,听余虎说,北京电视台上山采访,两个女记者下车后没打招呼就在车尾小便,司机下来检查车胎,俯身看到了两团白花花的……羞红了脸的两个记者追问司机,“你看到什么了?”我可不想遇到这种尴尬事。由于在沱沱河和卓乃湖保护站已经饱经野外“撒野”的锻炼,现在我的脸皮也厚了,见了一个隆起的小山坡,就喊扎西才仁停车。以后竟然形成了条件反射,只要看到稍微有起伏的地方,即使不想方便,就会在脑子里告诉自己说,嗯,这地方不错,没人看得见。
回来的路上照例要做野生动物调查,我们看到三次藏羚羊,每次一只,还看到了藏野驴一只。往返途中捡了很多地质队和地震考察队抛弃的垃圾。这似乎是每次出行的必修课。
谢天谢地,正在我跟扎西才仁打赌说,车子还要坏两次的时候,终于看到了雪山下的那个小白点。19:30左右,抵达保护站。赌输了的我正准备做饭,玉成坚持说,他来给大家做青海尕面片。这顿饭真好吃!
2002年8月4日星期日卓乃湖晴
今天注定是个狂欢日,昨天十几个小时的颠簸并未影响余虎、文秀和扎西才仁的精力,他们大概觉得还不过瘾,昨晚三个人玩斗地主玩到凌晨4:15。三个人的早餐直到中午才吃,从10:00至15:30,扎西才仁修完了车后,下午接着斗地主,连我都掺和了两把。晚上又打起了麻将。在这么孤寂的地方撮两把麻将我想也是无可厚非的。
今天整理日记,顺带着教了玉成和扎西才仁几句英语。
中午,伙房帐篷倒了,看它弱不禁风的样子,让人担心还会有下一次。
代理站长扎西才仁有个习惯,在傍晚时分,拿望远镜观察帐篷四周的野生动物。今天我们看到,在西昆仑雪山下有36只藏羚羊一字排开绵延几公里在俯首吃草。
2002年8月5日星期一卓乃湖——楚玛尔河晴
早餐后,扎西才仁驾车载上我们赴青藏公路2941处,调查进卓乃湖保护站路口的建筑垃圾倾倒之事。跟昨日一样,车子又坏了4次,开始我们还顺带捡些垃圾,后来发现只要一停车,车就熄火,再发动就十分困难。因此不敢捡垃圾了。在行车中我看到一只近在咫尺的沙狐拖着长长的黄色的尾巴,从一鼠兔洞穴中跑出。几个人闻讯也看到了。扎西才仁称赞说,“梁老师的眼睛这么好使!”他以为我这个近视眼任何时候都近视呢。沙狐是青海省的重点保护动物。
终于到了路口,我们吃惊地发现,垃圾已从原来的9车18方增加到28车56方!文秀肯定地说,这些垃圾是造桥钻孔所致的废料,而在附近造桥的只能是铁路部门。
我们来到附近负责修补青藏公路的天路公司驻地了解情况。该公司项目一部机械分队的张保胜书记为我们提供了线索。他说,有人目击那28车垃圾是中铁十二局在夜间偷偷倾倒的,不但如此,该局的垃圾还倒在进入天路公司的路口三车。而且铁路这种行为不是个案,以前他们公司在2920处(不冻泉附近)修公路,柏油刚铺好,中铁五局的拉渣车就把垃圾卸在上面。张书记说,按规定,中铁十二局的垃圾应倾倒在2932处。
在离开天路公司时我们发现,该公司驻地内也有很多生活垃圾没得到妥善处理,扎西才仁当即敦促其及时清理。
经过到铁路工地上的几番问询,我们终于弄清中铁十二局第五项目部在承建清水河大桥。
来到中铁十二局第五项目部驻地,办公室杜晋华主任接待了我们。他说,清水河大桥是由第五项目部和第一项目部联合承建的。五部6公里,一部5公里。造这座桥主要有两个原因:一、这座桥下是冻土,如果直接施工,则铁路夏季会下陷,冬季会隆起,安全隐患很大;二、给野生动物保留迁徙通道。
那么,造桥打孔产生的建筑废料他们是怎么处理的呢?杜主任解释说,第五项目部有4台垃圾车,由于上次的违规倾卸,局里给部里罚了50万,这4台车不太敢随便倾倒,它们都要把垃圾运至指定的清废场。但垃圾较多时五部也会临时雇车。临时用车能否按规定倾倒就很难保障。杜主任保证说,他会调查此事,并于明日上午写出调查报告。
调查结束后,去给越野车换油,扎西才仁用手划拉着放掉的汽油说,“看看!这些都是水,还有沙子。”然后,我们驱车去青藏公路八工区吃饭,途经天路公司门口时,发现该公司已把驻地的生活垃圾清理完毕。在八工区扎西才仁发现那里也有随地乱扔的垃圾,恰好王区长在,他得知后保证及时清理。
北京战旗的左前胎破了,我们就近到楚玛尔河保护站补胎。途经索南达杰自然保护站时幸遇杨欣。据说他一年只来站上两个月,而且是最冷和最热的季节。我买了一本《长江魂》,这是我来可可西里之前就有的愿望。为了买这本书着实费了点工夫。按照站上的义卖惯例,只买一本书是不行的,必须《长江魂》和《长江源》两本书同时买,但后者有280元之巨,我带的钱只够回家的路费。我诚恳地告诉杨欣说,如若我回去给浙大的学生做讲座,他们肯定要问索南达杰保护站和杨欣的情况,我得有个交代。这样我成功了。
在索南达杰保护站呆的时间不短,我和余虎主要就是抓紧时间提问,我问杨欣,他问5名来自重庆交通学院的志愿者和一名重庆大学的志愿者。从杨欣那里我了解了一下他的绿色江河概况、保护站的规划和志愿者活动。
1、关于四川省绿色江河促进会的情况
该会是1999年在成都注册的社团法人,杨欣是会长。促进会的活动由理事会全权策划,理事会共5人,由工程师、艺术家、退休的银行家等组成,其中4人是全职。
2、关于保护站的情况
绿色江河的宗旨是做江河,索站只是其中的一个部分。设立该站有三个主题:A、为野牦牛队提供方便;B、科考;C、志愿者活动。作为民间的第一个环境保护站,它在环保宣传方面起到了示范作用。
世界自然基金会说,考虑到维护的成本,不建立永久性保护站。杨欣说,但索站做到了。
杨欣还透露,去年索站花了1年的时间,完成了一个主要关于可可西里野生动植物的调查报告,数据整理完毕后,递交给了国家林业局局长、国家环保局和青藏铁路总指挥部。三方的答复是部分采纳索站提出的青藏铁路分段施工的建议。
据杨欣讲,索站做了很多影响巨大但不留名的事情,比如著名的长江源纪念碑的竖立就是索站一手策划的,但前来参观的人们只知道那碑是江泽民题词的。这座碑的设立直接引发了政府和一般民众对长江源环境退化和环境保护的重视。
在保护站的未来规划中,金沙江是下一个目标。之所以选择金沙江,杨欣解释说,原因有三:
第一、绿色江河的宗旨是做江河,而且主要是做长江;
第二、1998年特大洪水后,金沙江流域停止了天然林砍伐,而该区99%的财政收入来自林木,必须为当地找到一条新的谋生之路。建金沙江保护站的目的是提供一个平台,邀请专家研究发展生态旅游的路子,给当地人一条生路;
第三、金沙江流域是生物多样性最丰富的地区之一。
现在,四川省政府已批准了这个项目。保护站的运作资金同样来自义卖所得。7个(含杨欣)摄影师花了2年时间拍摄了金沙江,现正编辑出书。
杨欣说,他希望这不是他建的最后一个保护站,而是有第三个、第四个。各站能变成连锁的形式,以点带面,同时能促进全国各地环境保护站的建立。
杨欣信心十足地说,随着中国加入WTO,中国的NGO(非政府组织)也会发展壮大起来。
3、志愿者活动
索站的志愿者活动开始于2001年元月,全国有56所高校(遗憾!浙江省尚无一所入选)的大学生参加。每年选择6所,每次不超过10人。
杨欣强调说,志愿者不是随便说来就来的,要有研究项目(比如该站刚刚接待的5名来自重庆交通学院的志愿者,是带着青藏铁路的建设对生态环境的影响这个课题来的),志愿者回去后要写工作报告,反馈给站里,志愿者都有完整的档案。
谈到志愿者活动对志愿者本人有何影响,杨欣说,影响很大,一些人参加活动后转学了生态,作了记者,或者摄影师。
最后,杨欣还向我们透露,绿色江河打算每年培训5000名中小学生,比如,都江堰、青城山附近的孩子,时间3天,内容是热爱自然,保护环境。
索南达杰保护站背后有一座高高的了望塔,玉成挑战地对我说,“梁老师敢不敢爬上去?”我跟过去一看,原来有梯子,不是为了眺望风景,纯粹是为了测试胆量就去爬了。到了顶上四周一望,并没体会到杨欣所谓的此处看景,视野最佳的效果,倒是在顶楼值班睡觉的一个志愿者把我吓了一跳。
离开索南达杰保护站,抵达楚玛尔河已是17:30左右,只有站长木玛扎西一个人在。还有两个刚到站上借宿的去拉萨朝拜的喇嘛。大喇嘛有50多岁,小喇嘛12岁。他们从青海玉树来,已推着架子车在青海各寺庙祭拜四、五个月,为的是给刚去世的小喇嘛的母亲超度。我注意到小孩子牵了一只全身黑毛只在额头上长一小撮白毛的羊,羊角上系了一些彩色布条。木玛扎西解释说,这头羊代表那孩子的母亲,要跟两个人一起带到拉萨去。这位高龄的喇嘛也是第七次徒步赴拉萨朝拜。
在补胎的同时,木玛扎西告诉我们说,从昨天9:00到20:00,他都在五道梁附近忙于拦堵车辆为藏羚羊让道。原来前天下午就有近千只藏羚羊在五道梁附近的公路徘徊,想从东向西迁徙。但遇车一直不敢通过。中铁十二局第一项目部发现后,在昨日早晨给他打电话通报了这个情况,木玛马上驱车往赴五道梁保护站,两站共同出车,使藏羚羊于昨日16:00左右顺利越路迁徙,近千只藏羚羊花了十几分钟时间就迅速通过了马路。现在站上就他一人,生活供给品也快完了,他等着拉巴从格尔木送上来。
(补充:据当时在五道梁工作的江苏志愿者陈生良后来讲,在木玛扎西于昨日(8月4日)晚八时返回楚玛尔河后,五道梁继续拦车为后来的藏羚羊让道。22:00-23:00,在青藏公路2992处至2998处,当时单向拦车130多辆,有两个军官协助维持秩序,所有司机无一怨言。羊群最大的有六、七百只,最少的有六只,一般从二、三十至六、七百只不等。)
车胎补好后,大约18:30,我们从楚玛尔河方向就近返回卓乃湖保护站。沿途照例又捡了些垃圾,这一路看到了52只藏羚羊、5只黄羊、1只狐狸。它们都离得很近,一点不怕人。在双湖还看到了很多在水面上游弋的青海省重点保护动物赤麻鸭(俗称黄鸭)、斑头雁和鱼鸥。扎西才仁说,双湖里有卤虫——一种高档海鲜的开口料,他和玉成试着在湖水中捞了捞,想让我们认识一下这种微生物,没找着。他们说,湖里有没有卤虫从水的颜色可以看出来,湖水泛红的地方就有卤虫。
回到帐篷天色还有亮光,文秀为我们准备晚餐,不幸的是帐篷又倒了,差点没烧掉。文秀说,他一个人在无人区驻守8天的时候,最怕雷电。一打雷,整个帐篷连同床都猛烈地摇晃,那雷好像要击地三尺一样,非常有穿透力。他担心要是一个巨雷把帐篷击中烧了,晚上睡在哪里。还好我们住的帐篷至少现在还是坚固、结实、安全的。
2002年8月6日星期二卓乃湖多云转阴冰雹
今日无事,为了给我们送行,晚上保护站包水饺。文秀活面,擀面皮,玉成剁牛肉、甘蓝馅儿,大家一起包。馅儿虽然很硬,咬起来很吃力,但我还是把它吃完了。
可恶的大风又把伙房帐篷刮倒了。
今天看了一天杨欣的《长江魂》。
2002年8月7日星期三卓乃湖雨
昨晚,余虎、文秀和扎西才仁打牌打到凌晨6:20,这帮狂欢的家伙。
早餐后,教玉成、扎西才仁学英语,他俩要学的主要是文明用语,比如,“我叫扎西才仁”,“我是自然保护区的,”“我是保护藏羚羊的”等等。青藏公路上经常可见外国人,有时候他们会到站上咨询些问题,由于不懂英语,队员们只能打手势,造成了很多误解。队员们也很风趣,沱沱河的耿嘎一张嘴就想学,“你好!下地狱去吧!”
在帐篷门口见到了一种叫“布希到让”(藏语)的鸟,头顶有扇型凤冠,羽毛鲜艳。扎西才仁说,这种鸟八月初来,九月底离去,是报冬鸟。它一出现就预示着可可西里短暂夏季的结束,寒冷的冬季就要来临了。所以,扎西才仁说,这是一种不吉利的鸟。
今天,伙房帐篷在扎西才仁狠狠地加固以后终于没再倒。
最后的晚餐是玉成做的,他烧了好几个菜。文秀——据说在局里藏舞跳的最好,其父母是玉树州文艺队的——和玉成为我们跳起了藏舞和DISCO,帐篷里很狭窄,文秀在跳藏舞的时候差一点跌入烧水的大锅里。他说,跳藏舞要穿上有长袖的藏袍,藏舞的感觉才能出来。这儿场地太小了,跳不开。
2002年8月8日星期四卓乃湖——格尔木阴
今天,我们要离开卓乃湖保护站了,站上打算只留文秀一人驻守。
饭后九时,我们的车子开出来,文秀站在帐篷门口,遥望着我们远去。他的腿叉开着,两脚好像钉在地上一样,在天地之间形成一个“人”字。随着车的行进,“人”字慢慢地变成了一个小黑点,越来越小……。我和余虎一直扭转头盯着帐篷的方向,直至荒原吞没了一切。
我的心里酸酸的,我想这对一个25岁的小伙子来说,确实是一个挑战。稍微心理上有点障碍的人在这么孤寂的地方呆上哪怕两天,也会崩溃的,何况有时一呆就是一个星期。还好,我们的保护队员都是爱自然、爱动物的人,文秀一个人在的时候,白天喜欢在荒原上散步,一走就是几个小时。他开玩笑说,走累了,可以跟藏羚羊谈谈心,跟藏野驴说点悄悄话,从大自然中总能找到乐趣。
在返回途中我们照例要做野生动物调查。不知车子开到什么地方,突然发现右侧有一小黑点,扎西才仁看了看说,“是棕熊。”我不解地问,“为什么这么黑?”站长把望远镜举起来,“噢!你们真运气,是野牦牛。”我抓过来一看果然是一头披着长可及地的黑毛的野牦牛。架子特别大,那走路的样子也很霸道。扎西才仁说,第三批志愿者除了我和余虎以外,其他人还没见到野牦牛。它至少在一公里以外的地方,对我们的吉普车没有威胁。
在缓冲区的路上我们还看到了两只近在咫尺的藏原羚(黄羊)和两只喜玛拉雅旱獭。
车子终于抵达2941入口处,让我们高兴的是,路口的建筑垃圾已被清除了数车,看来中铁十二局第五项目部已经调查清楚违章车辆并采取了措施。我们来到驻地,杜晋华主任引我们去见该部总工程师王淼章。
王工解释说,近日局里突击检查发现,由于气温升高,冻土融化,车辆所用便道必须加高。为此,五部从第四项目部临时雇佣了34台拉渣车为该部拉渣垫高便道。这些车拉完渣后,为利用空车,他们要求其顺带建筑垃圾出工地,并交代在指定清废场倾倒。
另外,近日第五项目部石料场的机器坏了,每日产石量只有100石,只相当于原产量的1/5,远远不能满足工地的需求。为此,五部又从第四项目部临时雇车,从昆仑山方向拉石子。这些车拉完石子后也应五部的要求顺带一些建筑垃圾出去。
王工说,他没有想到这些从四部临时雇佣的车子会把垃圾倒在2941处,按照他的理解,四部的主要施工范围不在此地,对这一带的地形不熟悉,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发现那地方倒垃圾比较“近便”、“快捷”的。他们这样做的目的是多拉车,多挣钱,因为报酬是按运量来算的。
王工还拿出五部4台垃圾车的司机写的证明,声称他们在上次因违规倾倒被处罚后,再也没有在2941处倒过垃圾。
王工和杜主任都言明,虽然垃圾是四部的车倒的,但由于车是他们五部雇的,因此,昨晚已派车去2941处清理了8车,今晚保证全部清除干净。明日还会派30个人工去平整地面。
出了五部驻地,重新驶上青藏公路。行至2928处,看到前些日倾斜的管理局所立“保护区、核心区禁止通行”宣传碑已应要求用水泥加固。扎西才仁满意地扶着碑照了张相。
到了不冻泉,车的左前胎又在漏气,扎西才仁把车停在修车处,招呼大家赶紧吃午饭。午饭是两个毛头大学生做的,小钟和陈龙还不错,各炒了几个菜,我们一点都没客气,端上来就吃,等到他们把菜上完,最抢手的小青菜连汤都喝掉了。陈龙吃惊地说,“这个菜是我做的,还没吃一口呢。”站长扎西才仁只管在边上催,害得我和余虎差点没噎着。
12:35,胎补好了,我们上车下格尔木。我觉得很累,扎西才仁使用各种办法不让我们打瞌睡,一会儿唱歌,一会儿放DISCO,他说,“不要睡觉!看看风景。”是啊,这次下去,啥时候上来就很难说了。在西大滩我们看到了很多生活垃圾,由于这里是格尔木市环保局管辖的范围,第二批志愿者北京的李清还专门在第二批和第三批志愿者活动旗帜交接大会上向环保局反映过这个问题。但一个月过去了,垃圾还是那么多。我拍了几张照片,希望能通过什么途径呼吁一下。
抵达格尔木管理局驻地是16:40,我印象中这是唯一一次在白天回到局里的行车。看来扎西才仁办事很有效率,催我们吃饭也是有道理的。
在山上已有7天没洗澡了,东西一放下,我们就去洗浴店。洗完澡回到局里,才嘎局长在等我们,身边还坐了一位似曾相识的大胡子。局长说,他是第一批志愿者。我恍然大悟地说,“我在时空连线上见过你,怎么老得这么快?”他们一听哈哈大笑,“你看到的是路峰,这位是王挺。”局长纠正说。原来如此,在沱沱河老听耿嘎提起他说,每批最优秀的志愿者都分到沱沱河,比如王挺和路峰,他俩是第一批志愿者中唯一被选中参加主力巡山队的两位。他们在巡山途中遭遇了盗猎分子,王挺还30几个小时没合眼协助巡山队把犯罪嫌疑人押回格尔木。他这次回来是想给管理局建一个官方网站。
晚上,各保护站的志愿者都下来了,今天是狂欢日。余虎已经变成烤羊蹄迷了,又吵着去西波烤羊肉店。
吃完晚饭,老陈他们几个推荐我做第三批志愿者代表,让我赶快准备发言稿,这绝对是个苦差事,虽然在学生面前教了6年书,但还是不习惯在领导面前发言。但他们似乎早已做了决定。
2002年8月9日星期五格尔木晴
昨夜写发言稿至4:00,今晨又起来润色。最后感到看稿子念实在念不下去,不如即兴发挥来得自然。这么一想顿时轻松了许多。
开会前发生了一个小插曲,余虎上厕所时一只眼睛片掉到了足有一层楼深的大坑里,这下成了独眼龙了。大家都笑得发晕,说他下了山还缺氧。不过再过几个小时就要开会了,缺一只眼镜片可别扭得很,得马上想办法。余虎希望出点钱,找个民工下去捞,被局长否决了。局长说这比探险还难。最后小孟出面拉上余虎上街再配一只镜片。
11:00左右,前来参加总结会的领导陆续到场,有青海省负责农林的副省长穆东升,青海省建设厅的副厅长,青海省林业局副局长王谦,海西州副书记巴书记,海西州副州长桑杰嘉,格尔木市副书记拉生青,格尔木市市长、海西州委常委钟振良等。
可可西里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森林公安分局罗延海副局长先做总结发言,我代表志愿者发言,颁发荣誉证书,拍照,才局长和穆省长讲话。
今天大家都很轻松,会开完,我回到房间洗衣服。完了又聊天。晚上聚餐。今天恰好是小赵的生日,借聚餐的机会给他祝寿,大家开始了奶油大战。回到局里,八个志愿者又同去喝酒,我刚上了车就难受,又和玉成返回。今晚酒喝的太多了。脸也没洗就躺下了。
附:在第三批志愿者活动总结大会上的发言(备注:此稿在现场发言的基础上整理而成,与实际讲话略有出入。)
尊敬的穆省长,各位领导,同志们,朋友们:你们好!
我很荣幸地代表第三批志愿者向各位领导和朋友汇报我们这一个月的志愿者活动情况。
第三批志愿者来自上海、江苏、浙江、重庆、贵州、北京、新疆和湖北,可以说涵盖了我国的华东、西南、华北、西北和中南地区,具有广泛的代表性。考虑到学校暑期放假的因素,这批志愿者以学生、教师和记者为主。
从7月9日开始,志愿者陆续抵达格尔木。在管理局安排下,于7月13日赴不冻泉保护站进行适应性训练。7月19日,志愿者分赴各保护站。7月29日,又进行了一次轮换。8月8日,结束任务下山。
在活动期间我们主要做了以下几个方面的工作:第一、参与监督执法。比如,协助治理保护区的垃圾污染,监督调查猎杀野生动物的案件。第二、参与救助迷途、受伤的野生动物。第三、向青藏公路过往司机、青藏铁路的施工单位、保护区牧民和青藏公路沿线商住户进行保护生态和野生动物的环保宣传。第四、做环境问题调查,比如江河源头水缩减问题,草场沙化问题。第五、净化环境,比如在保护区内拾捡垃圾。第六、了解土著居民保护环境的困难,参与协调环境保护和当地牧民的生产、生活的关系。第七、与保护队员同吃同住,相互学习,互通信息,让他们了解外部世界日新月异的发展,促进东西部的交流和理解。具体工作详情刚才罗局长已经介绍过了。
在近一个月的时间里,我们与保护站的工作人员一起生活,体验了高寒、缺氧、少水、大风、烈日对生命的挑战;在监督保护站执法的过程中,我们频繁地与青藏公路的修复者、青藏铁路的建设者、保护区内的牧民、青藏公路沿线的商住户等接触,我们意识到,号称无人区的可可西里,它的安宁和洁净正在被机器的轰鸣和人类的喧嚣打破。我们更能理解,管理局、保护站面对可可西里越来越多的人类活动,正在承受一种怎样的压力。
可可西里的生态保护呈现出非同一般的复杂性。首先,是政治性因素的影响。青藏铁路的修建,不可避免地会对保护区的生态环境造成破坏,但这是个政治性工程,开工是不容商量的,你只有最大限度地减少损害,在执法时怎么把握分寸给管理局出了个难题。其次,是民族性因素的影响。在保护区内猎杀野生动物的主要是回族,贩卖皮子出境的主要是藏族,还有些藏族牧民强行在保护区内放牧。在保护生态环境的同时,管理局还要考虑到国家的民族政策,以免影响安定团结,这是很难做的。第三,是国际性因素的影响。猎杀野生动物的行为发生在国内,但消费藏羚羊绒的行为在国外,打击盗猎的同时,还要堵住皮子向境外流通的渠道,还要寻求国际合作,呼吁《濒危野生动植物国际贸易公约》的成员国履行公约义务,倡议国际时装界拒绝消费藏羚羊绒制品——沙图什。以管理局现有的人力和物力,要做好这几个方面的工作是非常困难的。第四,是自然环境的严酷性因素的影响。可可西里是无人区,高寒,缺氧,常年在此工作对人的身体损害很大;由于地域广阔,动辄用车,在此的执法成本也很高。这对管理局捉襟见肘的经费是个极大的挑战。可以说,没有企业的无私捐助,管理局的工作不可能坚持到现在,也不可能取得这么好的成绩。第五,是区域性因素的影响。可可西里与新、藏交界,后两者的阿尔金山自然保护区和羌塘自然保护区也是藏羚羊的主要栖息地。盗猎分子往往利用三省区交界处的执法空白捕杀野生动物,而且三省区目前的管理体制不一样,有的保护区还在容许淘金、捞卤虫,而可可西里早在2000年就实行了禁采封育。三区协作对有效打击盗猎活动及其他破坏环境的活动是非常必要的。而这项工作要做起来谈何容易。第六,是战略性因素的影响。可可西里是长江北源楚玛尔河的发源地,保护好可可西里,是关系到整个长江流域数亿人民的生产、生活的生死攸关的大问题。仅凭这一点,你可以想见管理局的工作有多么重要。但是,国家目前对可可西里的资金投入,与管理局肩挑的千钧重担是非常不协调的。最后,是经济性因素的影响。西部大开发战略给青海省带来了发展的机遇,能否在可可西里搞旅游业,很多人都在观望。反对的人士声音也不小,管理局必须处理好发展旅游和生态保护这二者的关系。
因此,鉴于上述几个方面的影响,我们志愿者希望,社会上要对管理局的工作多一点理解,多一点支持。他们的工作确实很难做。
在这里,我们体会最强烈的还不是恶劣的工作生活环境,而是管理局捉襟见肘的经费困难。尤其是保护站的工作条件,是不能简单地用“艰苦”二字来形容的。我们都来自祖国的大中城市,我们已经习惯于过这样一种生活:住在温暖、宽大、坚固的房子里,早上起来有鸡蛋、面包吃,有牛奶喝。中餐有鱼、肉、蔬菜等。工作8小时后,晚上回到家里,吃完饭,可以洗个热水澡,然后看看电视,上上网,给父母打个电话,约朋友聊聊天。烦了,累了,还可以走出家门,或者上街购物,或者去游泳馆健身,或者到图书馆看书,或者去茶楼喝茶,甚至还可以去音乐厅欣赏大型演出,或者到体育场看球。若是生了病,马上就可以就近到医院看病,或者去药店购买所需药品。你总能获得及时有效的治疗。这种生活方式我们都视之为当然。
但是,保护站的队员们是在怎样的条件下工作、生活的呢?5个保护站中最近的不冻泉距离格尔木也有179公里,其他4个就更不用说了,尤其是位于无人区的卓乃湖保护站。交通不便,导致了一系列的困难。除个别保护站外,基本上也无通讯。队员们在山上有时一呆就是一个月,甚至3个月,所有的生活供给品要一次带上山,因为下来一次实在太不容易了。这样你就能想见,他们在山上能吃上什么东西。
保护站的卫生条件完全系于水的易不易得。所有的保护站取水都不易。因此,在这里你就不能太讲究,能洗脸刷牙就行了,至于洗脚、洗衣服在多数保护站则几乎不可能,洗澡则想都不要想。有的队员在站上一呆就是数月,这期间他只能忍着身上的脏。
由于没有通讯,队员们不能与家人朋友联系,这使他们感到非常痛苦。再加上保护站没什么娱乐,绝大多数队员,年纪轻轻的都抽上了烟。有的队员喜欢看书,但带到站上的书很快就翻完了,为了消遣,只能一遍一遍地翻,有个队员说,他把纸箱里的书都翻了不下百遍了。
保护站平均海拔高度在4600米左右,高寒、缺氧,常年在此工作对身体的损伤很大。但我们的保护队员却没有配备必需的药品,生了病也不能得到及时有效的治疗。很多队员有个头疼脑热只有忍着,实在是很严重了,才送下山抢救。
即便是这么恶劣的生活工作环境,队员们仍然坚守岗位,尽心尽力地从事野生动物和生态保护工作。对于动物,有的时候比对自己还好。比如,沱沱河保护站,由于那里有牧民,可买到鲜奶,工地或其他保护站救助的小动物一般都送到这里来养。沱沱河保护站自去年4月份设立以来,已经救助了2只国家一级保护动物藏羚羊,4只国家二级保护动物藏原羚(黄羊),3只国家二级保护动物猎隼和1只乌鸦。
饲养这些动物的成本都很高,小黄羊、小藏羚羊至少需喂养一年半,一年的费用在二、三千元以上,为了喂这些小羊,队员们就没奶喝了。1只猎隼一天至少吃一斤肉,3只猎隼一顿就可吃掉1条羊腿,一个月至少需四、五百块钱,而保护站四个人一个月的伙食费一共才500元。猎隼在的时候他们很少吃肉。
还有卓乃湖保护站,在每次出行都很困难的情形下,他们还把自己有限的粮食撒在帐篷门口让已经养成习惯的鸟儿来觅食,那种人类和动物和谐相处的场景是令人非常感动的。
虽然这是个志愿者工作总结大会,但我觉得,与长年累月在此工作的保护队员相比,我们做的那一点点工作真的可以忽略不记。我们有的只是感动。队员们这种忘我工作的精神我们将带回去,作为我们日后工作的动力。西部的景色是壮美的,但永远留在我们心中的是西部默默奉献的人们。他们是我们回到原籍后永远牵挂的亲人。
我就讲这么多,谢谢大家!
2002年8月10日星期六格尔木晴
早餐后,王挺和才嘎局长到我们房间聊天。才局长谈起了他到管理局的经历。
1997年才嘎局长刚到格尔木(当时叫青海省玉树州可可西里自然保护区管理处)时,州上就给了他23个人(其中只有扎西和王海林是正式工,其他人都是合同工),一辆吉普车和2.5万元经费。与此同时,野牦牛队(治多县西部工委)、曲麻莱县西部工委和不冻泉派出所也在此工作。治多县可可西里经济开发公司还在此从事营利活动,人多的时候达到了几万人。当时可可西里的盗猎、捞卤虫的活动很猖獗。盗猎分子扬言,“十次进山,一次成功,就赚了。”
管理局的出现对西部工委的冲击很大。才嘎局长说,主要原因有二:首先,管理局对可可西里实行封闭性管理。而此前,有些人的口号是,“把资源优势当成经济优势”。其次,管理局不允许缴获的藏羚羊皮流失,一律销毁。为此,才嘎局长讲了一个例子。
他到管理局的第二天,玉树州农牧委打电话说,治多县西部工委书记扎巴多杰进入可可西里巡山已经7天了,还没与外界联系上,估计凶多吉少,希望他去找人。当时局里只有一辆吉普车和几十号人,没有枪。他找到治多县西部工委的梁银泉说,他愿意拿出5000元给救援人员办伙食,这些人都熟悉地形。希望梁能在其他方面给予协助。但上门三次梁都没答应。后来,他花了500元/日租了辆卡车,正要上路,梁却说,扎书记出来了。他把车退了以后去见扎书记。看到扎正跟盗猎分子做皮子交易,而且头也没抬。他只好说,你们忙,我走了。
因此,他提议合并三部(可可西里管理局、曲麻莱县西部工委和治多县西部工委),结束多头管理的局面。半年后去北京,“自然之友”的梁从诫会长和国际爱护动物基金会(IFAW)的中国代表葛芮女士对这种设想表示了理解。藏羚网(TAIC)的创建者胡佳在饭店跟局长交谈了半天后,终于也接受了撤消野牦牛队这个现实。
才局长说,到目前为止,管理局已抓获盗猎分子40多名。第一次抓的时候,印度、西藏方面打电话说,东西可留下,但人要放掉。甚至还牵动了活佛。有一天,30几个人拿着大刀闯进局里,质问局长作为藏族为什么要抓自己的同族。当时只有局长和一个小伙子在,费了半天口舌他们才退去。后来,第一批盗猎分子给判了7年。
局长说,管理局现在面临的困难也很多。比如,铁路上对管理局封闭尺曲采石场很不满,几次三番给局里施压,在管理局坚持要封后,他们又找到省上批,现在又开放了。此地是野生动物的栖息地之一。
还有牧民的纠缠。近几年来,西藏牧民和青海唐古拉乡的牧民一直在沿西金乌兰湖至二道沟一带放牧。依照法律规定,保护区内是不准放牧的。但他们声称,可可西里是他们的地盘,有权放牧。最近唐古拉乡牧民还组织起来打了沱沱河保护站的工作人员,致使桑珠多杰背部受伤,不得不送到山下治疗。
对于管理局现在搞的志愿者活动,有人也在唱反调。他们说,志愿者活动使人和动物接触太多,会影响动物的生存。
至于接受爱立信200万捐款之事,有人又说,这是商业行为。
聊到11点多,局长似乎还有很多话要给我们讲。但下午我们就要走了,王海林陪同我们去购物。买了点当地的特产如昆仑玉、藏刀什么的,还有藏歌VCD和磁带。
中餐局长请吃火锅,说是沾了我的光,因为在杭州我请管理局的客人吃过饭。小孟订了去兰州的票,没吃完就先回局里收拾东西。等我们赶到局里,他还在。我躺了一会儿居然睡着了,不知他是什么时候告别的,真不好意思。听说哭的很厉害。
我们的车是5702次格尔木发西宁的,局长亲率二十几号人到车站送行,老陈说,没有比这规格更高的了,第一、第二批都是在管理局院子里献的哈达。
在上车时多了一个小插曲。我买的藏刀没通过安检。这让我很懊恼。我没想到这种旅游纪念品是危险品。早知道连买都不会买。这规矩也不知什么时候定的。最终韩宗隆和达瓦又把刀给我拿了回来。他们都说揣在身上就没事了。我还是觉得做法律允许的事,心里才塌实。
献完哈达,一一拥抱,老陈痛哭流涕。我哭不出来,我想只要还活着,总有见面的时候。
作者:2002年第三批志愿者梁清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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