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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年7月6日星期六晴梦寐以求的青藏高原之行,今天是出发的日子。
难得的早早地醒了,看看钟,刚四点。给徐银东打电话,果然还在电脑上工作。约好时间,五点钟两个人已坐到胜利路老赵面店的门口。一个刚醒,一个未睡,一如十年前在小营盘的巷子里,谈兴仍那么浓,任凭面锅开水袅袅飘起的热气,任凭大西路上渐渐多起来的车辆,任凭吃面条的顾客你来他往,不知不觉两个小时。畅快地吃碗长鱼面,边吃边想:在高原上,一定会想起这碗镇江的面条。分手时,他的一声“兄弟,让我抱抱你。”让我心头一热,两个人在大马路上的拥抱引来的全是诧异的目光。我昂首回家时瞥了一眼,他也昂着头。“两个人心里都满是悲壮。”我想。
一家三口到菜场,引起所有老熟人的惊奇:“从没有过。”妻烹调手艺要高我许多,但买菜做饭她还是打发我。搬家后的三、四年,几乎就没有两个人同时上过菜场。哪个摊位的肉会给你弄得清清爽爽、连肉丝都给你削好、哪家的鱼不会少秤、哪几家的蔬菜质量高价格适中,一边交待一边望着面带笑容的菜老板想:明天就不是我了。
上午去看望老领导李祥盛,他是我出发前要看的最后一个人。当初在报社一言九鼎,退位后心态不错,大度豁达,跟他谈话感受最深的是始终贯串辩证的法则。他说我此行是“伟大的创举”时我觉得评价高了一些,不过“对疾病要以预防为主”的嘱咐我是牢记了,专门到菜场补买了二十个大蒜头带上。
下午到办公室处理了离镇的最后几个事,不知怎的,走在路上不知不觉有异样的感觉,莫名地想到“壮士一去不复返”。看看周围的一切景物,似乎与平常就不大一样。
从报名到离开,单位的态度令我感动不已。今天,联系了软卧候车室,不怕见笑,到镇江工作二十五年,还从来没有进过这间大厅。总编室由陈福根作代表,星期刊部的全部男士,摄影记者,本部门的同事,提前下中班的老婆,平时早已入梦的女儿,翟平的一家三口,都来为我送行,特别是夏大俊老人,平时八点半睡觉,晚上九点就是有事我也不往他家打电话,今天破例一直熬到十二点,还拔开年轻小子帮我背那七、八十斤重的大背包。
他们在送壮士西行,你是壮士吗?
7月7日星期日晴
第三批志愿者全国共九人,京、港、渝、黔、湘各一人,江浙沪三人在镇江会合。
在复旦大学读法律的钟得安今年25岁,6岁离开湖南益阳老家,跟着当兵的爸爸到处跑。在西安的西北大学读了四年的投资经济管理。西安和南京各工作了一年。给人感觉厚实,成熟度和年龄不相称。他报名迟了,已过了期限。直接给青海可可西里管理局才嘎局长写信,居然就取了。
也真巧,浙江大学法学院的梁清华老师一直就未离开过法律:武汉中南政法学院上大学,重庆西南政法大学读研,浙江大学法学院教书,就没离过校门。梁老师是河南商丘人,车到商丘,他妈妈姐姐妹妹侄儿侄女一帮人送上车一大堆食物:鸭子、大饼、香蕉、黄瓜,还有两个大西瓜,路上是很难吃完了。
梁老师做事特细致,录取后发了很多信息给我,那份物品准备目录分为五大类,罗列了她自己准备的数十种吃、穿、用的物品,还准备了很多环保方面的法律和法规。还准备了送给管理局的见面礼:一本赏心悦目的介绍杭州的画册。
钟得安和梁清华跟原先想象的形象没有太大的差别。特别是小钟,跟想象的几乎一模一样。
7月8日星期一晴
车到西宁,翟平的好友杨来申来接站,且已为我们买好了晚上去格尔木的硬卧车票。
杨工戴一副金边眼镜,一派儒商气质。这位镇江老乡十年前下海到西宁创业,目前与人合伙办了装饰设计、装饰工程、旅行社等几家公司,营业额和利润看样子不算太差。在青海一干十年不挪窝,他说是爱上了这里的地大物博、雄伟神奇。累了,驱车到大草原,体会那天地之大,人之渺小,去除那丝丝烦恼。且北方人天性豪爽,少有那小肚鸡肠。干燥的气候还治愈了多年的风湿性关节炎。
尽管西宁最近五、六年加快了城建步伐,但由于基础较差,目前市容水平处于镇江上世纪九十年初的水平,相差十年。
中午杨工尽地主之宜,第一次喝青稞酒,酱香型,有点冲。
阳光有点辣,但干爽,一点汗都没有。
感觉强烈的是:嘴干、水凉。
海拔2260米的内陆城市和我们那座长江三角洲的城市相比,气候差异相当大了。
7月9日星期二晴早晨被停车的声音吵醒,看窗外,天已大亮,看看表,七点整。起来,看到窗外是一眼望不到边布满砂石的荒原,其他什么都没有。再到另一侧,竟是心目中大名鼎鼎的德令哈车站。
青海省行政区划分为八大块,海(青海湖)东、西、南、北州,黄(南)、果(洛)、(玉)树州,还有西宁市。其中海西和玉树最大,约各占72.12万平方公里的三分之一。可可西里山南部那块的三万平方公里的唐古拉山镇归西州下属的格尔木市管辖。面积有两个多江苏省大小的海西州州府所在地德令哈的火车站铁路对面居然是一望无际的砂石真真令我吃惊。证明平时光扒着地图是没有用的。
从德令哈西行,几十公里上百公里除了火车站的几间房子见不到任何建筑物是常事。旷野上唯一能看到的生命是叫不出名的一、二十厘米高的小灌木,在我们镇江放进花盆不用修剪就是一盆景(年轻的乘务员也说不清,可能叫骆驼草)。
快到格尔木,见到那绵延百里的昆仑山,想起毛主席那“一截赠欧,一截遗美,一截留东国”的诗句(昆仑山是亚洲最长的山,绵延百里是指眼睛能看到的)。
站台上风很大,背起包雄纠纠地走向出站口。可可西里自然保护区管理局--这次活动的主办单位派警车来接,一幅“热烈欢迎全国各地的志愿者来到可可西里”令我们精神一振。第二批志愿者、已下山的出家弟子释悲烁对着我双手合十,问长问短,提醒我们放慢节奏。
望着那辆牌号为“青警00988”的依维柯,我忍不住捶了它一拳:南京报名时我见过你,今天又在这见面了。
管理局长才嘎带领在家的全体工作人员到队欢迎。看看院内:一幢两层楼房,办公宿舍多用,几辆挂敬车牌号的北京吉普满是泥浆,但所有工作人员满脸是微笑,全无我们常见的沮丧和漠然。
从山上刚下来的才达书记专门召集我们最先到达的三人开会,要我们注意安全。这儿有句话:有钱到沿海城市,有胆到格尔木。出门要请假,因为到了这儿,就是他们单位的人了。听得我们好感动。
格尔木,蒙古语意为河流密集的地方。位于青藏高原腹地、青海西部。辖区总面积12.45万平方公里,由两个互不相连的地理单元组成,盆地面积7.5万平方公里,唐古拉山地区面积4.95万平方公里,是世界上辖区面积最大的城市。市区地处昆仑山下,柴达木盆地中南缘格尔木河冲积平原上,海拔2800米,人口20多万。气候干旱少雨,日照充足,昼夜温差大,冬季严寒,春季多风,夏秋无酷暑,属典型的高原大陆性气候。
格尔木1954年建立政权,1960年经国务院批准建市,1965年市改县,1980年县又改市。格尔木是一个资源型地区。初步探明有钾、镁、钠、锂、金、铜、铅、锌、玉、水晶、天然气、石油、煤等50余种矿藏,有30多种居全国前10位,其中钾、镁、钠、锂储量位居全国第一。
7月10日星期三晴
管理局对我们的安全相当重视,上午专门派管宣传工作的老肖和打字员永措陪我们上街补买物品。格尔木街头水果摊特别多,个体市场还算繁华,但正规商场档次不高。只是购物广场门前广场上的景色是我们镇江没有;几百张塑料桌,撑满太阳伞,有啤酒,酸奶和多种饮品,供人们小憩和纳凉,象镇江的大排档,就是规模大得多。
这儿不使用硬币,我买匙扣老太太就不肯收,梁清华在大商场买灭蚊剂时据理力争才用掉几个(她专门用小布装了很多硬币,我笑她是“娄阿鼠”)。不用硬币的理由据说是携带不方便。
购物时接到重庆余虎的电话,得知贵州的孟航宇和他都已到管理局。我们第三批志愿者八个人,该到的都到了,其余三人不知什么原因,听老肖的话音,好象来不了了。
原定下午三时举行的交接仪式因为领导上山推迟到五时才进行。省林业局长李三旦等一行领导专程从西宁赶来参加仪式。议程之一是我代表第三批志愿者从第二批志愿者代表、北京市公证处的李清种接过那面鲜红的“爱立信可可西里藏羚保护”旗帜,满场掌声。接过旗帜的时候我在想,我们不会辜负这红旗、这掌声的。
晚上是为第二批志愿者送行的联欢会。时差很明显:八点一刻还嫌透过窗户的阳光晒得难受。这儿敬酒的规矩是盘子三只满酒杯要全部喝完,实在不能喝,就用左手无名指尖蘸着酒向天上弹。因为有省厅领导在,格尔木管环保的张副市长到场作陪。给我敬酒时听说我来自镇江,直叫“我们是老乡”,原来他是仪征人。当然,三杯酒是一滴也不少了了。
夜蛙上厕所,看到久违的,孩童的夏日夜里躺在竹床上,跟着妈妈“洪湖水,浪打浪”时看到的那繁星满天空,四十年前的那满天繁星啊,真真好一阵激动,站在院子中央久久不回房间。
7月11日星期四晴
管理局召集全体工作人员和第三批志愿者开会。才嘎局长不护短,严厉指出各保护站存在的问题,桩桩件件很具体,诸如乱设卡收费、废旧汽车出售物款不及时上缴、生活费支出不建帐等等,这一下子就拉近了和志愿者的距离。关于保护志愿者的安全,才嘎说“五个人出去,如果只能留下一个人,那就是志愿者。”并关照志愿者和工作人员要相互学习,融为一体,互为老师。
今天又有一名来自湖南的人士被劝离,象这种未经报名和批准自行到管理局要求参加志愿者活动的事经常发生。局里的态度是坚决劝离。湖北有个53岁的先生4月份曾住在格尔木一个月,天天到管理局软磨硬泡,最后仍未如愿。局里解释这样做的主要原因是身份不明。办公室主任刘中跟我说挑选人员是非常严格的,有时为一个人选要讨论好长时间,主要是研究材料(每个志愿者都要提交一套包括单位证明、体检证明、各种证件复印件、对环境保护的认识等在内的九项材料,我当然也不例外),有的是十城市巡回展时见面定下的。
今天是第二批志愿者离开的日子,当才嘎局长向他们敬献哈达时,浙江义乌个体老板金日升、北京李清等人都流了泪,好多人眼睛红红的。看到这一幕,我又进一步体会了人是感情复杂且不断变化的动物,一改前两天大部分人员背地里大发牢骚甚至攻击管理局的情形,而流露人的真情实感的一面。
随着车子送他们出了大院,志愿者的名与实都落在我们5个人肩上了。
7月12日星期五晴看我背着相机,做饭的鲁占全师傅非得要我拍一张他抱着鸭子的照片,拍照后一了解,这鸭子还非同一般:赤麻鸭,青海省级保护动物,今年5月份司机非法携带,共6只,馒头大小,象刚孵出的小鸡。两个月的时间,仅剩一只了。因为是保护动物,带好它就成了鲁师傅除做饭外的正规工作,它也通人性,整天一边叫一边跟在鲁占全屁股后面。
今天了解的情况,昆仑大地震是重点。大地震发生在2001年11月14日的下午5时,8.1级,震中在库赛湖附近。当时韩宗隆他们正好在路上,声响如放炮,象筛筛子一样,持续了大约一分钟,震起的冰块有汽车大小,到今年6月2日还有余震发生,幸亏在无人区,如果发生在人口密集区,后果不堪设想。现在,在昆仑山东部一带,还留有大地震下的痕迹:裂缝、隆起、错位。
原定14日的上山提前到明天,得到消息很兴奋。三天来吃吃睡睡有点被困的感觉,浑身是激情和能量,大家都说我状态最好,但我不敢说满话,到了不冻泉(4600米高),一切见分晓。
钟得安呼吸道感染,挂了三天水仍未痊愈,明天是上不了山了。
今天管理局退了200元钱给钟得安,他是大学生,又生病花钱。看到管理局这么细致体贴,真温暖。
7月13日星期六多云今天是上山的日子,昨天打了好多电话,因为出了格尔木50公里手机就不通了。山上打电话更不方便。
才嘎局长安排我们参观了缴获物仓库,野牦牛头骨、盘羊、岩羊、藏羚角一大堆,最多的还是去年两批缴获的一千多张藏羚皮(714+518张),尽管已作晒干处理,味道还是呛人难闻。
我们全副武装,才嘎局长给我们献了洁白的哈达,工作人员列队相送,真有上战场的感觉。就在这时,北京换人的清华大学新闻传播学院的学生陈龙赶到,但他要在格尔木适应几天,不能和我们一起上去。
主力巡山队队长王周太亲自驾驶那辆依维柯送我们上山。一上路就觉得风好凉,西边的荒原急速地后退,巍峨的、黄褐色的、寸草不生的大山慢慢地迎面而来。果然,离开格尔木60公里不到,手机没有信号了,只能当钟表使用。
青藏铁路全线施工,铁路线与公路大致平行,一路上都看到快速建设的景象。昆仑河过去,一座新大桥几十米高的19个桥墩赫然耸立,忍不住提议停车拍照。
车到西大滩,第一次看见雪山,好不激动!全国大部地区盛夏酷暑,而素有“千山之宗”美称的巍巍昆仑。“七月雪”绵延百里,天气多云,班珠峰下大家还是闹着想拍照片,不冻泉的站长成林龙周悠悠地说:“不用着急,天气好了我带你们来拍,那天蓝得才漂亮呢!”
车在海拔4767米的昆仑山口停了下来。风好大。山口的纪念碑因为去年11月14日发生的8.1级世纪大地震,刻着“昆仑”和“海拔四千”的上半截已断塌,仅剩“山口”和“七百六十七米”的下半截孤零零地立在那里,五颜六色的巨幡在狂风的鼓吹下啪啪作响,索南达杰烈士的墓和纪念碑静静地躺在山口界碑南侧十几米处,这位牺牲时仍保持跪姿射击的藏族人民的儿子永远静静地躺在这儿了,但纪念碑里嵌着的照片眼睛是那么有神,仍然警惕地注视山口来来往往的车辆和人们。在灰蒙蒙的气候里,我们第一次到达这个高度,又有这么多景物和故事,大家都有一种难以言表的心情,尽管被关照不要激动,但还是狂拍了一通照片。
不冻泉海拔4680米,因有一常年不冻的泉而闻名,归玉树州由麻莱县管辖,原来少有人烟,去年以前仅有管理局的一顶帐蓬常年驻扎,因为青藏铁路的建设,逐渐热闹起来。公路两边开办了不少家餐厅、小吃店、杂货铺、修理铺,还有三、四家发廊。不冻泉保护站是最正规的建筑,12间平顶房,还贴了外墙砖,为迎接十五日爱立信访问团的到来,正在加装旗杆,到下午七时,国旗、可可西里保护区旗和爱立信企业旗帜迎风飘扬,红、蓝、绿三色,煞是好看。
用水是不远处的不冻泉水,用大塑料桶装着运回来。上山前,第二批志愿者浙江义乌老板金日升说水很冷,洗脸都刺骨疼,只能蘸湿毛巾简单凑手,我当时不以为然。轮到自己,果然,下水后刺骨地疼,坚持不到十秒钟就吃不消了,象我们镇江零下几度隆冬腊月的滋味。
上来的四个人总体情况尚好,就是不能剧烈运动,有个二米高的小坡子,我象平时三步一跃上去了,马上就把颜色你看,心慌腿软。站长成林龙周说到明早基本见分晓,没事就无大碍。
不冻泉共有三门电话,保护站的打不出格尔木,西门铁路的上不网,原先准备发的两幅山口断碑和地表裂痕的图片发不出,只好以后再找机会。
有间四十平方米的铁皮房子里生着火炉,简直有星级宾馆的感觉,一门电话打的人络绎不绝。等我想打电话时出现了故障:不冻泉的三门电话全部不通,与外界断了联系。
午饭凑乎了一顿,看见浙大老师梁清华做晚饭还挺高兴,谁知她不会用高压锅,我从未用高压锅煮过面条,凭经验烧好后程度适中,美味可口,平时多学一点还是有用的。尽管被告之晚餐不能多吃,我还是干了两碗。
柴油机发电机开起来,可以有一两个小时的电灯,大伙都抢着灯光写日记。
穿件毛衣还瑟瑟发抖。
7月14日星期日阴阵雨
早晨九点,在保护站门前碰到“单车环保西部万里行”的吴希光,50年出生的老吴是江西抚州人,现全家在深圳租两个邮亭卖报纸杂志。出于对西部环保宣传的目的,他单车独旅,四月二十日从深圳出发,到了福建、江西、湖南、贵州、四川、云南、西藏等省区,这两天正行进在青藏公路上,下一步,他准备从格尔木进疆,再顺青海、甘肃、陕西、河南、安徽的线路,参加9月6日在江苏徐州由国家体育局铁人三项组委会组织的铁人三项比赛,然后挥师南下,10月底到家,再参加11日海南三亚的铁人三项。看到黝黑的老吴,一辆单车,带着简单行李,历时半年,走了大半个中国,历尽千辛万苦而不以为然并乐在其中,真真欣佩不已。
谈到可可西里的志愿者活动,他笑的有点无奈:“我也报名了,但由于年龄关系,没有机会了。”
到了下午,几个人都有点头疼,高原反应来了,但愿不要太强烈。
晚上起来方便,保护站门前的砂石广场上和路边停满了各种车辆,在荒无人烟的青藏线上,司机停在这儿休息,感到安全一些。
7月15日星期一阵雨爱立信(中国)公司执行副总裁张醒生先生,中国网通总裁田溯宁先生和泰康人寿保险、新华信等企业的代表,组织了中央和北京的十一家新闻媒体开展“我们的可可西里之旅”活动,今天要考察不冻泉、玛尔河、五道梁、沱沱河四个保护站。原定上午十点到不冻泉,到了十一点多还不见踪影,因为电话不通,成林龙周派站上的警车前去接应。
十二点多钟,上来了两个车,还有一个车丢在西大滩修理,油箱掉了。他们一行人一色的黄风衣甚是耀眼,但不少人瘫在车里起不了身,有的吸氧,有的闭目养神。
因为没有爱立信(中国)公司从去年开始的三年捐助200万元人民币的财物,管理局就无法运转,所以局里对这次爱立信牵头的活动特别重视,局机关的人几乎倾巢而出,连做饭的鲁占全也带了菜提前上来忙午饭,那只赤麻鸭也跟了上来。六、七个菜平时算不了什么,但在保护站已经算很奢侈了。
午饭,一部分人参加“对可可西里有贡献单位和个人”纪念碑揭幕仪式。所谓纪念碑,就是一块高约2米的三角型大石头,重约十吨,是从山里找到运来的。在高原上做什么都不容易,弄来这块大石头就加个更字。一部分就在会议室歇息。其中有个医生模样的自己脸色苍白,瘫在椅子上吸氧,最后是被架上车的。
卓乃湖站的四个同志傍晚时分来到站上,大家好激动。卓乃湖站建在无人区,条件最艰苦,没有发电机。蜡烛用完了,汽油、香烟、食物等给养要补充。见到了孤身一人守在保护站8天的才仁文秀--一个25岁的小伙子,他不是公安干警,不能自己配枪,唯一的武器就是一把菜刀。白天要巡山,还要躲避猛兽。棕熊就曾两次光顾他们的帐蓬,幸好人不在,棕熊尽情嬉弄,撕烂棉被,全部物品翻个底朝天,连铁皮罐头都被剥开吃掉。直到本月12日,增援的三个人到达,才结束了孤独的日子。看他的脸色,很坦然,丝毫没有恐惧感。
断了两天的电话终于通了,用300卡拔通了夏大俊家的电话,得知镇江相当热,达到40℃,发行部正努力作好防暑工作,出班前看着投递员吃下人丹、十滴水、西瓜等药物和水果。我穿两件羊毛衫和一件皮背心还嫌冷,胡乱但真诚地想:将这儿的冷空气调个几千万立方米到镇江多好。
7月16日星期二阴
天阴沉沉的。
早饭后,四个人一起去中铁五局第七项目部工地。该项目部管辖不冻泉附近7.12KM地段的施工,主要工程量为路基土石方55万立方米、桥梁5座共2608延米、涵洞5座118横延米。其中不冻泉特大桥为2000多米,共有70个桥墩,墩距30米。4至6个柱子组成一个桥墩,柱子深度30多米。工地上堆满了扎好的钢筋笼,一溜边十多台钻机正在钻孔,打出的泥浆水顺着小渠流入江源的河流。取砂工地上也是热闹非凡,现代化的机械作业,效率很好,但看着那挖掘机的大爪子深深地在地上一扒一大块,心里隐隐地有些疼:建设和环保真是一把双刃剑,挖过的地面到何年才能生出植物来,而植物在这荒原上是多么珍贵。
门口“不冻泉保护站”字样的大石碑是过客们留影的背景。中午,有两个骑自行车的勇士到了对面的餐馆,刚想过去交流交流,有一个过来拍照了。他们两人一个是上海第八中学的物理老师范王景,一个是河南大学药学院的学生会主席何龙,两人在网上相约,利用暑期,骑车跨越青藏公路。他们在格尔木集中,购买自行车,三天前出发。何龙有点不适,看起来有炎症。我送了瓶消炎药给他,在这青藏线上,万万不能感冒发烧的,何况他们是骑自行车,机动性差,又无通讯,有碍事的事麻烦就大了。何龙真感到懊恼,他从开封骑过上海、骑过兰州,不知这次怎么莫名其妙地状态不好。
在暖烘烘的饭店里吃完面条,他们冒着小雨又上路了,我千咛叮,万嘱咐,关照他们万一不行就不要硬撑,拦个车回头下山。
看着两位勇士的身影越去越远,我祝福他们:一路走好,争取成功。
下午三点多钟,陪同爱立信团队的依维柯返回不冻泉,将我们带下山。第一阶段的高原适应性训练结束。
7月19日星期五晴休整了两天,今天又上山了。志愿者队伍中又添了一员:新疆乌鲁木齐市中学老师刘新远,一个45岁的女同志,刚刚内退,她乘班车经塔里木盆地翻越阿尔金山,14日即达管理局,要求参加志愿者活动。她在附近住进小旅馆,天天找局长磨。17日下山后听她说的情况,我估计才嘎要录取她了:一是这次女志愿者仅梁清华一人,其他人没来;二是原定的九个人仅来了六人;三是一个女同志,又这么大年龄,不远千里前来,实属精神可嘉。果然今天同意她和一道上山,真祝福她。可能看我状态好,把我和贵州日报记者孟航宇分到条件最艰苦的卓乃湖保护站,梁清华和重庆日报记者余虎分到路途最远的沱沱阿,五道梁站的房子漏水严重,不安排。经一再要求,复旦学生钟得安、清华学生陈龙和幸运者中的幸运者刘新远老师全部先到不冻泉站进行适应性的训练。下午在不冻泉站,又遇上天津来的一对夫妻,妻子梅惠筠,已退休,血压、血脂、血糖三高,丈夫齐翔,天津轻工学校老师,三年前得了肺结核,已钙化。夫妇俩从西宁买自行车经拉萨骑,目的是看患了病能否接受高原的锤炼和挑战。如若成功,天津将有一批身体有类似疾病的人群步后尘。不冻泉没有旅店,保护站一般不留宿,志愿者一齐帮着说情,成林龙周站长“众怒难犯”,只好点头破例留他们一宿。夫妇俩太激动了,他们没有带帐蓬,一路上都是借宿,不冻泉借宿成功,解决了当晚住的自不必说,在精神上也是一个极大鼓舞。也许是事先约定,卓乃湖站的四个人一齐出来接我们,才仁文看腿疼得厉害,下山治疗。我们五个人快晚九点才摸黑出发,一辆吉普车装着大包小包,特别是有配给干警索南格来的狙击步枪,使我们成为一个象模象样的战斗小组。下了青藏109国道,开始进山。根本就没有路,所谓的路就是前些年非法淘金者和盗猎分子的车压出来的。整个就是一碰碰车,一路大摇大晃,有几个颠得头快碰上车顶。三十公里路,我估计用四档的距离不超过300米,一问,果然,三、四档加起来不足1公里,基本上是一、二档车行驶,小洼地的水经常溅得超过车顶。开车的临时站长扎西才仁说有一次他统计了一下,这一条路他共换档位340次。城市里的开车族如果不是经验丰富的老驾驶员,有执照也开不来。11点钟,终于颠到家了——一顶爱立信公司赞助的帐蓬和一顶简易的当厨房的帐蓬。我说:“可可西里核心保护区的2.55万KM2,理论上只应该有我们5个人。”小孟忙道:“每人500KM2,我们都成国王了。”(可可西里国家级自然保护区面积4.5万KM2,分为核心区、缓冲区、试验区、外围区四层,核心区2.55万KM2,青藏铁路建在缓冲区和试验区)。
(待续)
[作者]2002年第三批志愿者陈生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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